名字里的一场雨
「随轩」这个名字,是我高三翻成语典故词典时偶然撞见的。
字面上,「随」很合我的性格:随便、随意、随和、随性;「轩」是带窗户的长廊或小屋,常用作茶馆、书斋的名字,也指古代一种有围篷的车。我不想关在一个没有窗户、不透气的书斋里,更喜欢开放、流动的意味。
典故出自《后汉书·郑弘传》注:郑弘行春,天旱,「随车致雨」。所以「随轩」二字里还藏着一个「雨」字,正合我本名里「霖」的甘霖之意。网名「古雴」也是自造的,「雴」是久旱之后的大雨。
这两个名字大致概括了我的性情:一半是「随」,不设计人生,不追热点,问题绕着问题转;另一半是「古」,越是人人向前赶路的时代,我越愿意回头看。
「弘消息繇赋,政不烦苛。行春天旱,随车致雨。」
谢承《后汉书》,李贤注引
先读这几篇
- 《雨水情结》随轩的第二篇:名字总要带上「雨」字。
- 《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叫“随轩”吧~》名字的考据,附三首带「随轩」的唐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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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空:一切的底色
如果非要给我的思想找一个原点,那是星空。
这不是文艺腔,而是一种立场:面对世界,先敬畏,再分析。后来我读到伍德拉夫把这种被遗忘的美德叫做「尊崇」(Reverence),才发现自己早已把它当作了体系的地基;再后来,它与康德的「头顶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」汇合成一处。要爱,不要恨;先看见好的,再挑毛病:随轩顶上始终悬着这片星空。
「星空是刻印在我心中的,想抹也抹不掉。」
《头顶的道德律和心中的星空》,2009
先读这几篇
- 《星空哲学》随轩的第一篇文章。
- 《尊崇——一种被遗忘的美德》读伍德拉夫,给敬畏找到一个名字。
- 《头顶的道德律和心中的星空》星空与康德汇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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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元,不是怎么都行
我大概从本科起就自称多元主义者,但我的多元主义既反对独断论,也瞧不起相对主义。
相对主义者骨子里仍然相信标准必须绝对普遍,找不到便自暴自弃,所以我说相对主义与绝对主义是一丘之貉。真正的多元不是「怎么都行」,而是「存同求异」:差异是值得主动珍视的东西,而且只有在认真的对话中才能被意识到。这个立场贯穿了我后来关于科学、宗教、中医、政治的几乎全部争论。
「他们始终在追求着绝对,当他们醒悟绝对者是永远追求不到的时,他们便放弃了『追求』本身。」
《相对主义与绝对主义是一丘之貉》,2008
先读这几篇
- 《存同求异——一种多元主义的对话观》不是求同存异,是存同求异。
- 《相对主义与绝对主义是一丘之貉》相对主义者丢掉的,是追求本身。
↗主题哲学与思想
从康德到海德格尔
我在北大哲学系受的训练,起点是康德;研究生之后,重心转向现象学。
大二写康德的时空与霍金的宇宙,后来写《消极的本体论》,主张批判哲学的本意是「设限」而非「扩知」。康德是我的起点,也是我一直没有放下的最高对手。
读《存在与时间》,我认定真理首先不是命题与事实的符合,而是揭示与澄明;读亚里士多德的触觉世界,我开始怀疑现代性的病根之一,是视觉压倒了触觉,世界被拉平成了图像。
到了新加坡,我在未完成书店带读书会,用五十期、一年半的时间,把《存在与时间》从导论一直读到死亡与良知。讲解后来由 Claude 整理成一本白话解读,放进了书房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康德的时空与霍金的宇宙》大二的康德论文。
- 《消极的本体论》批判的本意是设限。
- 《通达“本真”之路》论《存在与时间》的思想意图。
- 《亚里士多德的触觉世界》视觉压倒了触觉。
↗书房《〈存在与时间〉白话解读》↗精选现象学与海德格尔↗主题哲学与思想
科学史作为自然保护区
我把自己的科学观叫做「科学史作为自然保护区」,副题是「一种达尔文主义的科学观」。
科学史要研究和讲述的,恰恰是那些对于科学而言早已过时的事物。现代的科学史不只以「标本」的形式保存过时的科学,还想为它们留一块「自然保护区」:一方面不让它们直接与前沿科学交锋,一方面也抵御前沿科技对过时者的过度猎杀。过时并不意味着愚蠢或错误,只是不合时宜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科学——从宗教的视角看》科学与宗教,远比教科书写的暧昧。
- 《过时的智慧》《科学通史十五讲》自序:理直气壮地研究过时之物。
- 《瓦特的水壶:神话与现实》被神话包装的历史细节。
- 《科学史作为自然保护区》一种达尔文主义的科学观。
↗书房《过时的智慧》↗书房《科学文化史话》↗主题科学史与学术
辉格与反辉格
科学史有一桩老官司:历史学家摆脱不了自己的视角,那还谈什么「反辉格」?
我的回答是:反辉格要求悬置的是「结论」,而不是「视角」。科学史家有自己的编史学和独立的视角,不再以当代科学家的尺度为准。夏平说根本不存在科学革命这回事,我则为库恩的「科学革命」概念做过辩护。
「反辉格要求的只是悬置『结论』,而不是超脱『视角』。」
《辉格史的合理性与反辉格的可能性》,2013
先读这几篇
- 《科学革命究竟是什么?》评夏平“不存在科学革命”说。
- 《辉格史的合理性与反辉格的可能性》悬置结论,不悬置视角。
↗精选科学史与技术史
博物馆:把知识重新展开
近来我在《中国科学报》上写了两篇谈博物馆与科学传播的文章。
《从纸面铭写到空间展陈》从拉图尔的「铭写」说起:科学把世界层层压缩成图表和公式,可视化设计则可以做「逆向铭写」,把压缩的知识重新展开,唤回人的感性认识。《请触摸,请勿触摸》从一件被损坏的标本,谈到博物馆里的手和玻璃柜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从纸面铭写到空间展陈》逆向铭写。
- 《请触摸,请勿触摸:博物馆里的手》博物馆里的手和玻璃柜。
↗精选博物馆与科学传播
媒介存在论
博士论文的想法很简单,也很狂妄:把海德格尔的存在论与麦克卢汉的媒介学接在一起。
媒介先于对象;一切技术都是媒介;媒介史可以作为一种先验哲学来做。所以「双刃剑」是谈技术最偷懒的比喻:技术不只是被人拿来用好或用坏的东西,它先改变了使用它的人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海德格尔媒介存在论初探》媒介先于对象。
- 《媒介存在论论纲》一切技术都是媒介。
- 《媒介史作为先验哲学》媒介史可以作为一种先验哲学来做。
↗书房《媒介史强纲领》↗书房《技术哲学导论》↗标签媒介
技术是「可以学会的东西」
我后来给技术下过一个更平实的定义:技术是「可以学会的东西」。
传统定义把技术说成「合目的的手段」,好像先有目的,再去找工具。可当年我爸买了台电脑丢给我玩,电脑在他心目中与其说是一个合目的的手段,不如说就是一个可以学会的东西。这个定义把技术从手段与目的的框架里解放出来。
「说到这里,我试着给出一个何谓技术的新定义,那就是:『可以学会的东西』。」
《“技术”的定义》,2015
先读这几篇
- 《“技术”的定义》合目的的手段,还是可以学会的东西?
↗书房《人的延伸》↗书房《什么是技术》↗标签技术
十年后,还在这条线上
那年写下的《比特币:货币的本质》和《比特币:国家的消逝》,与其说是投资分析,不如说是拿货币做媒介哲学的活体实验。
十年后我仍在这条线上:论「公平发射」讲加密世界的正当性从哪里来;《BTC 到 NFT》讲上链的其实是权力而非财富;《Great Blockchain of Being》试图把这一切收拢为一种去中心化的哲学。今年借着 AI 采访,我又追问了一次:AI 时代还需要央行吗?
「就与『真实』相对而言,比特币简直是有史以来最不虚拟的货币之一。」
《比特币:货币的本质》,2013
先读这几篇
- 《比特币:货币的本质》货币是一套记账传统。
- 《比特币:国家的消逝》不需要国家背书的记账。
- 《BTC到NFT:财富到权力》上链的是权力。
- 《论「公平发射」》加密世界的正当性从哪里来。
- 《Great Blockchain of Being》这个时代的去中心化哲学。
- 《AI时代还需要央行吗?》为什么还要让一小撮人决定全球市场?
↗精选Web3 与比特币↗主题Web3 与密码朋克
华文道:让汉字上链
从比特币又长出一个更「中国」的枝杈:华文道。
我相信华人文化凝聚力的核心不是一神教,而是汉字与记史的传统;史官文化是中国人安放信仰的地方。于是有了華文道白皮书和「三重伟大的加密文艺复兴」的构想:让汉字上链,让记史与去中心化技术互相成全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复兴史官文化》作为宗教体制的史官制度。
- 《華文道白皮书》让汉字上链。
- 《三重伟大的加密文艺复兴》记史与去中心化互相成全。
↗精选华夏文明与华文道
为 AI 立心
我过去也纠缠过人工智能有没有心灵的问题,现在回看,那样的讨论仍然停在较低的一层。
无论把 AI 称为有心还是无心,它都已经成为一种需要被理解、引导和约束的现实力量。真正值得推进的问题,是如何为人工智能立心、炼心。
我也批评 OpenAI 式的「对齐主义」:「向人类意向对齐」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伪命题,没有谁有资格以人类的名义说话。今年我还请 ChatGPT 来发问,往返几轮,再由它整理成文,谈过真实与幸福,也谈过道德哲学为什么要问心,而非计算。
「真正值得推进的问题,不只是人工智能有没有心,而是如何为人工智能立心,如何为人工智能炼心。」
《从“有没有心”到“如何立心”》,2026
先读这几篇
- 《加速主义还不够解放》「向人类意向对齐」是伪命题。
- 《从“有没有心”到“如何立心”》人工智能时代的广义心学问题。
- 《关于真实与幸福的哲学讨论》ChatGPT 来发问。
- 《问心,而非计算》道德哲学、自我与公共性。
- 《AI、自由与自我的生成》又一轮对话。
↗精选为人工智能立心
拴绳,而不是拔牙
今年新开的 AI 采访栏目:以一则新闻为由头,由 AI 向我提问,再整理成稿。
谈智能体安全,我说可以把 AI 看作一只训练有素、却可能脱离控制的狼狗:要拴绳,而不是拔牙,能力可以开放,行动必须有界。谈前沿实验室的安全政治,我希望让专制止步于工厂门内;谈 AI 公司的版权官司,我说 AI 应当负罪而生:赎罪的方式不是缴纳版权税,而是开放自己的智慧果实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失业还是解放?人工智能的双重革命》技术革命需要社会革命配合。
- 《AI应当负罪而生》赎罪的方式是开放。
- 《给AI拴绳,而不是拔牙》能力可以开放,行动必须有界。
- 《让专制止步于工厂门内》前沿实验室的安全政治。
↗精选AI 与自由社会↗标签AI 采访
人人都可以是科学家
学术真正的危机,不是 AI 会写论文,而是许多学术制度只会借助头衔、机构、期刊这些外在标签来替代判断。
所以我说过,禁止学生用 AI 写论文的大学应当就地解散:学者放着最优秀的助手不用,才更接近学术腐败。
最近,我和学生沈聪开始创业,想做一家让科学探索变得有趣的 AI 应用公司:用 AI 把科学和知识可视化,让跨学科的研究者和普通人都能上手做研究。求知可以从一项枯燥而谋利的职业,重新变回一种乐趣。
「在AI的帮助下,人人都可以是科学家。」
《复兴求知的初心》,2026
先读这几篇
- 《禁止学生用AI写论文的大学应当就地解散》查 AIGC 率是个笑话。
- 《学术真正的危机,不是AI会写论文》而是我们只会认头衔。
- 《复兴求知的初心》AI 时代,人人都是科学家。
↗精选AI 与学术↗文章博客已焕新:这个网站的改版,也是和 AI 一起做的
承担自由
比标签更要紧的,是几条一以贯之的判断。
自由不是特权而是重负,值得被主动承担,这是我当年写给北大的毕业赠言;闲暇是一种责任,现代文明的底线是否定「做奴隶的自由」;言论自由需要公共空间作为条件,而算法茧房正在拆掉这个条件;「不满」恰恰是知识分子的责任。
到了新加坡我也没改口:自由是本,多元是末。今年谈时事,这条底线也一再派上用场:DEI 必须从人人平等出发;批评 Meta,不等于让政府成为产品经理;机器可以封号,监管者也必须解释。
「大学生作为知识分子,作为社会的良心,首先应该是一个善于独立思考,敢于承担自由的人。」
《选择北大,承担自由》,2008
先读这几篇
- 《选择北大,承担自由》写给北大的毕业赠言。
- 《自由vs平等》我是一个右派的社会主义者。
- 《知识分子的责任》「不满」恰恰是责任。
- 《“闲暇”作为“责任”》为什么我们要批判资本主义?
- 《言论自由与社交媒介》言论自由需要公共空间。
- 《自由是本,多元是末》不能为了保护多元而牺牲自由。
↗精选启蒙与自由精神↗主题文化与公共评论
讲台上的自由
我在清华教书多年,立场可以浓缩为两条:对抄袭零容忍,对自由的头脑无限宽容。
当年的招生启事写得很清楚,我要找的是热爱自由并且承担得起自由的人。今年谈王虹、奥数竞赛与办学自由,还是同一个意思:国外的教育未必更宽松,而是更自由。
「总结来说,我对待抄袭的态度就是一句话:毫无转圜的零分和不留情面的嘲讽。」
《谈抄袭》,2018
先读这几篇
- 《胡翌霖的招生启事》热爱自由,承担自由。
- 《谈抄袭》毫无转圜的零分。
- 《谈王虹、奥数竞赛与办学自由》不是更宽松,而是更自由。
↗主题教学与课程
一路的人与事
以上种种,都长在具体的生活里。
这一路的人与事,爷爷、女儿天与的出生、新加坡街道上的散步,都在生活与随记这个主题里。我从不在公共空间「晒娃」,倒是新开了一个育儿哲学连载,借着养娃的经验聊些普遍的话题,第一篇谈的是如何和孩子讲道理。
「『景点』和『街道』是完全不同的。」
《街道不是景点》,2025
先读这几篇
- 《爷爷》
- 《天与》女儿出生。
- 《街道不是景点》在星国街道上散步。
- 《育儿哲学(一):如何和孩子讲道理》讲道理的对立面是暴力和欺骗。
↗精选新加坡与日常生活↗主题生活与随记
当海贼的觉悟
「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」不是玩笑,是治学宣言。
哲学家很像水手,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漂泊、寻找;而且必定是「海贼」,因为哲人必是离经叛道者,必要从规矩约束中反叛出来。我听巴赫,也听动画片主题歌,打游戏。学术与生活不能割裂:学术需要潇洒,生活需要深刻。
先读这几篇
- 《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!》自由与梦想。
- 《本期音乐:海贼王OP之We Are!》动画片主题歌。
↗主题生活与随记
几个小机关
随轩里藏着几个小机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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