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独断论或相对主义的区别——请留意我所有论述的基础

只是读我贴在博客上的那些随笔,可能会感觉我有独断论的倾向,我承认我的文字却是容易造成独断论并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误解,事实上,我自己觉察到了这种感觉,这才有了上一篇狂傲与谦卑的感慨。

但我和独断论者,尤其是那些所谓民哲是更本不同的!要了解这一点,首先不要遗忘我展开任何讨论之前的基础——我从不希望说服别人,我在坚信自己的观点的同时,也认可其它不同的甚至相反的观点,我相信不同的人根据不同的出发点、不同的论证方法和不同的价值取向,可以就同一个问题得出截然不同却又都是“合理的”结论来!我持的是多元论的,或者说视角主义的真理观。请记住这一点,再来理解我的文字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
多元论或视角主义与独断论的区别在哪里呢?——独断论者坚信自己是合理的,而别人的、相反的观点都是不合理的;而我同样坚信自己是合理的,在这一点上我与独断论者没有太大区别,我同样坚持自己的观点,竭力修正自己的论述,从不肯轻易认错!但后半部分则是关键性的区别,那就是独断论者只知道论述自己的观点,不知道接纳和包容别的意见,而我在坚信自己是合理的同时,承认不同意见是同样合理的,而且我相信那些读书比我多、思考问题比我多的同学、前辈、老师、哲人等等,他们的思想一定比我完善、比我严密、比我深刻!和我从不轻易认错一样,我从不轻易否定别人的观点,因此我赞赏意见之间的交流和碰撞——这种碰撞当然不能以压制和凌驾于对方为目的,但同样也不该对自己的观点模棱两可,在聆听前辈、先哲的教导和文字时首先固然要尽量减少自己的成见,但也不能完全人云亦云。

相对主义与我的区别就更明显些,我承认不同的人可能有同时合理的不同意见,但相对主义把这一点无限地夸大了,他们认为,既然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观点,既然谁都不该以说服对方为目的,那么大家还有什么可谈论的呢?你管你、我管我好了。相对主义完全否认真理的存在,否定了谈论的意义、否定了教诲的价值!而我认为,虽然交流(包括师长和先哲对后辈的教诲)都不该以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为目的,但交流是有意义的、教诲是值得聆听的。因为我只是说在不同的论据、论证方法和态度下,即不同的视角下,可以有不同的结论同时合理,但决不能说任何一种随意的观点就可以是合理的,如果你的论据自相矛盾、论证方法漏洞百出、思想态度迷茫混乱,那么你的结论当然是不合理的。而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的思想有哪些不完善和不成熟,我们只是相信自己的观点不成熟,但不知道具体哪些地方不成熟,这就需要我谦虚地聆听他人的意见、勇敢地投入交流和争论。即便是聆听令我最敬仰的先哲,也不是想让自己的想法完全等同于他们的意见,只是借助他们成熟而深刻的思想来启发和点拨我自己;而与他人讨论自己的意见,也不是为了用我自己的意见说服别人,而是希望在梳理并表达自己的观点时,进一步明晰和强化自己的思路,毕竟想到和说到、说到和写到是极不一样的,而如果能得到对方的指点,或者我的论述能帮助对方明晰他的观点,那就是额外的收获了。

有人说我的一些随笔读来火药味较重,语气咄咄逼人。这是因为我并没有把那些文字当作论文来写,甚至严格地说连随笔都不能算,却像是我的演说或交谈中的语言直接录作文字写了出来。也就是说我的这些随笔还是停留在“说到”,甚至恐怕只是“想到”的阶段(参考“知道—想到—说到—写到—做到”一文),只是把我的观点“亮”出来,相当于开启讨论的引线,我必须在讨论的一开始就展示出我的信心,这样才能一步一步地为自己最初的观点辩护和补充。虽然事实上有很多东西,我自己了解的很少,例如康德的思想,我实在没有读过多少康德的原著,但我从读过的那么零星的一些文字中感到了康德的伟大,因此我愿意为康德辩护,如果别人提出相反的意见,我可以进一步加强我的阅读、更多地旁征博引,不断地应付对(我理解中的)康德的反驳;比如说对孔孟学说、马克思、以及其它的一些我认为值得为之辩护的观点——比如“科学与宗教是和谐的”、“趋善羞恶是人的本性”、“科学不是万能的”、“人不应该凌驾于大自然”等等,对于这些观点我可能并没有读太多的书、思考并没有十分深入,但是我首先是确立了对这些观点的强大信心,我首先认为这些观点是值得去维护的,然后我便可以一步一步地推进和展开我的论述,一步一步加固我的根基,在维护这些首先被我坚信的观点的同时,论辩能使我的立论一点一点地变得扎实。当然,对有些自己尚且拿不准主意的观点持“存疑”的态度,也是相当重要的,但也不能对任何意见都不拿主意,如果说一定要知识积累足够了才能够拿主意,那么这个“足够”的界限在哪里?总有读不完的文本、学不完的知识、想不完的问题,我们现在处在求学阶段,那么到什么时候才走出这个求学阶段呢?走不出来!我们一辈子都是求学者,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“拿主意”呢?我认为,当我对某些观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以至于我觉得值得为之竭力辩护的时候,我就可以拿主意了尽管还有很多知识不了解、很多问题没想到,但我可以一边辩护一边深入。倾尽全力围绕着某个观点辩护的过程,相比起茫然而无目标地在知识世界中飘荡,能更有效率地汲取知识、增进思考。当然,千万不要忘了我的最基本的前提——我并不否定不同的意见,我清醒地认识到我的观点还是很肤浅、很不成熟的——我显然不可能在每写一篇小文章、每次发表我的观点时都把这条前提声明一遍,但这是最基本的前提。

2005年12月20日

关于 古雴

胡翌霖,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。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。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,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(原文链接),详情参考版权说明。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,欢迎比特币打赏: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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